舟山名人：从定海走出去的，与走进定海的两份名单

01先分清「走出去」与「走进来」

舟山是海岛，人在桥上通车以前进出都走海路。所以本地名人其实是两拨：一拨籍贯在此、成就发生在外面；一拨籍贯在外、任所或战事发生在定海。这一层分清，后面的年份与头衔才不至于张冠李戴。

判断只有两条：籍贯落不落在定海，留下痕迹的地方在不在舟山。两条同时指向本地，算「走出去」；只有痕迹一条成立，就是「走进来」。舟山文旅一页讲过这座城市的底数，本页只谈人。

第二组的进入方式其实就三种：任职（柳永、缪燧、蓝理、王叔通）、驻防与战事（侯继高、张煌言、张名振）、建言与建置（王安石）。张信是状元、余天锡做到宋相，两人按籍贯与任所的关系归在第二组。

两份名单的体量并不对称：从定海走出去的 15 位，从内陆走进定海的 10 位。数量差本身就说明一件事——这座岛向外输出的人，比被派进来的人更多，与海岛的经济形态是一致的。

这个分野不是文字游戏。定海的身份是国家海岛历史文化名城，这个称号与名人谱系本是一件事的两面：马岙古文化遗址有 99 个土墩、已发掘 29 处、出土文物 500 余件，说明本地有约六千年人类史。人住得久，进出得多，才能同时长出「出去的」与「进来的」两份名单。

02三毛：小沙女与那首《橄榄树》

三毛本名陈平，1943 年出生，1991 年 1 月 4 日在台北去世，祖籍定海小沙。她的作品在海峡两岸流传很广，但「小沙女」这个自称，是 1989 年 4 月 20 日她头一回回乡祭祖时才有的。一个人给自己起的名号里带地名，等于把籍贯写进了署名。

三毛祖居在小沙街道陈家村（庙桥村），距定海城 24 公里，房屋由她祖父陈宗绪建造。2000 年 6 月，五间正房被辟为三毛纪念室，此后到小沙看她的人有了一个固定的落点。它与城里的名人馆构成一条两点的线：一处看名录，一处看房子，中间隔着 24 公里。

纪念室辟出的时间距她去世已过九年。先有读者，后有房子，这是名人纪念的一般次序——房子不是给她住的，是给读她的人来的。

《橄榄树》是她的歌词作品，被谱曲后传唱到远比散文更广的人群。把它和「小沙女」放在一起，才解释得清一件事：定海纪念的不是一位作家出生的地方，而是一位作家认领故乡的动作。到小沙的人常问「她写过这里的什么」，答案不在墙上，在这个自称里。

从定海城到小沙是一段陆路，路况与停车在自驾路线里写过，这里只提醒一句：24 公里是单程，别按「近郊」估时间。

03董浩云：从定海到世界船王

董浩云 1912 年出生、1982 年去世，是从定海走出去的航运巨子。他被称为「现代郑和」，也是公认的世界七大船王之一。海上出身的人对船的敏感，在他身上变成了生意。

他创办香港东方海外货柜航运，把家族的名字写进了全球航运序列。船队鼎盛时有 150 余艘船、总吨位 1000 万吨——这个量级不是一条航线能养出来的，得靠一整套船队调度与货源组织。

两个儿子各有分工：董建华是香港特区首任行政长官，董建成继续守在航运一侧。父亲把船开出去，儿子把路走完，这是舟山人「走出去」这条线上较完整的一段。

舟山与海的关系可以拆成三层：渔场给物产，港口给吞吐，船王家给营运。三者叠在同一条海岸线上，才撑得起「渔都港城」这个别称。所以看舟山的名人，绕不开船——它既是职业，也是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。

04定海三总兵：1841 年 10 月 1 日

1840 年 7 月，英军首次攻陷定海。一年后战事重来：1841 年 9 月 26 日，英舰 29 艘、载 4000 余人再次进犯定海。把两次战事混成一次，这组数字就落不到正确的时间点上。

1841 年 10 月 1 日，定海镇总兵葛云飞、寿春镇总兵王锡朋、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同日殉国，5800 余名将士捐躯。葛云飞死时身被四十余处创伤，倚崖不倒。伤情与姿态是两件事：前者可以点数，后者说明他倒下之前始终立着。

纪念不是事后补上的情绪。1846 年依道光谕旨设立三忠祠，1854 年建造，1884 年重建，今天在竹山公园，也就是鸦片战争遗址公园。三个年份连起来读，能看出从朝廷定调到地方屡次重修的过程。

为什么三位总兵分属三个镇？葛云飞的定海镇是本镇，王锡朋的寿春镇、郑国鸿的处州镇都是外调。也就是说，1841 年守定海的是拼起来的部队，这正是「5800 余名」这个数字背后的人员构成。竹山公园与定海古城的位置关系，景点景区一页写得细。

05柳永与《煮海歌》：一个词人的盐场

柳永是福建人。他到舟山不是游历，是到任：昌国晓峰盐场监正，一个管盐的官职。这一点常被写成「诗人漫游到此，留下一首诗」，把职务写成了偶然。

盐场监正眼前是煮海为盐的全流程：灶、卤、柴、课。他据此写《煮海歌》，把盐民的生计写成可读的句子。这也是这首作品在文学史之外还有经济史分量的原因——它记录的是生产而不是风景。题名里的「煮海」也不是比喻，是工序：把海水煮成盐，柴与灶都算成本，题目开门见山说的就是这门苦活。

钱钟书的评价是「宋元两代里写盐民生活最痛切的两首诗之一」。一句评语把它抬到与整个宋元诗史对照的位置，比「名篇」两个字具体得多，也说明了它的稀缺：写过这个题材的诗人不少，写得住的只有两首。

一个县设盐场监正，说明盐在当时是要单独派官来管的产业。柳永的任职记录因此不只是文学轶事，也是宋代舟山盐业有专门编制的证据——这条线在诗人传记里通常被省略。

定海有柳永纪念馆，纪念的是一位在本地任过职的词人。纪念馆与定海古城、竹山公园可以排进同一条线，具体走法见景点景区的定海一节。

06蓝理与侯继高：武将留下的字

蓝理是定海总兵，外号「破肚总兵」。康熙给他写过两幅字：「所向无敌」「勇壮简易」。一个武将被皇帝用书法表扬，在清代是要刻石立碑的待遇，所以字比战功更容易留在当地。

他在任内做的事不止打仗：复建普陀山寺庙，法雨寺里设了蓝理纪念堂。军功落地成建筑，是「走进来」的人留下痕迹的常见方式——任期有限，房子能留几十年。

侯继高是抗倭名将，留下的也是字：嵊泗的「山海奇观」、普陀山的「磐陀石」。两处题刻今天都还在石头上，字比人名流传得更久。石头上的字除了笔画还有传说，那些故事在民间故事一页处理，本页只认题刻与年份。

两块石头分属两组海岛：「山海奇观」在嵊泗枸杞岛，看它要坐船；「磐陀石」在普陀山，走的是另一条线。船班怎么接，周边海岛一页有当日航线与抢票的说法。

同一座岛上还有文官的痕迹。缪燧在康熙年间做定海知县，一做 22 年，任期长度本身就是一种建设。张煌言字苍水，后世称「海上苏武」，与岳飞、于谦并称「西湖三杰」，他的分量在气节，不在题刻。

07二黄与金性尧：经学与选本

黄式三与黄以周并称「定海二黄」，做的是礼学。梁启超对黄以周的评价是「清代礼学第一人」——评价者是谁很重要，因为这句话不是乡邦文献的自夸。

礼学听起来远，其实是清代学者处理现实秩序的工具：婚丧、祭祀、乡约，终究要落到条文。定海出这一路学者，说明海岛的读书传统不只停在科举与功名上。

金性尧走的是另一条：选本与注本，《唐诗三百首新注》《宋诗三百首新注》。选本的工作量在取舍，取舍背后是判断力。这类活儿不容易被记住，却决定了后来的人怎么读唐诗宋诗。

同一份名单上还有厉志的书画、陶恭的志书、一山一宁的出海传法。四条线放在一起看，定海「走出去」的不只是船和银子，还有文本与笔法。

这批人靠的是藏书、师承、刻书这类慢功夫，短期看不出效果，几十年后才有学者成批出现。定海清代是县的建制，地方志里对这一层的记录比旅游介绍里清楚得多。

08朱葆三、刘鸿生、周祥生：上海滩的舟山人

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上半叶，上海是舟山人较容易落脚的地方。船近、话通、同乡之间互相接活，一个县的人能在几条街上把生意串起来。

朱葆三是旅沪巨商，站在金融与实业之间。刘鸿生被叫做「企业大王」，跨的行业更多，他捐资创办舟山中学——赚到的钱有一笔明确流回了老家。

周祥生做的生意更具体：出租车。他被称为「中国出租车鼻祖」，祥生出租车后来演变为强生。王启宇在上海办机器纺织企业，同时捐赠定海公学。一个做街面上的流动生意，一个做工厂里的机器生意，路数不同，落点都在上海。

同乡网络的作用常被低估。船班把人和货一起运到上海，同乡把活计分给同乡，这条链子一旦形成，后面才有资本与学校的回流。所以读这一组人，要看链条，不必只看身家。

判断他们的价值，也不要只看多有钱，要看回流：一所舟山中学、一所定海公学，两所学校都是这批人把资源送回海岛的结果。教育的账，比捐款数字更能说明「走出去」与故乡之间的关系。

09名人馆怎么逛

舟山名人馆在定海总府路 132 号，一栋百年木楼。木楼本身就是展品的一部分：定海的老街老宅能留到这个年份的不多，把名人放进去，等于给建筑也派了用场。

展陈规模分两层：一楼展 41 位名人，二楼用电子书展示 80 位。41 与 80 之间差 39 个名字，这个差额说明馆的结构是「精选＋全量」——楼上楼下不是重复，是两种密度。

逛的顺序建议倒着用：先在一楼看那 41 位，找出跟你原有印象冲突的人；再上二楼用电子书查完整名单，验证自己记住的到底是籍贯还是任所。看完这一趟，第 11 节那五条易错基本就不会再错。

它更像索引，不是终点。看完能决定接下来去哪：去小沙看祖居、去竹山公园看三忠祠、去找柳永纪念馆。定海古城的三条老街（东大街、西大街、中大街）连成一片，馆与古城的走法见景点景区，把半天时间排进去看行程攻略更省事。

古城名单上还有祖印寺与舟山博物馆。名人馆是人物一条线，博物馆是文物一条线，两条线互补：先看人再看物，或者反过来，都能把定海这座国家海岛历史文化名城读成立体的。

带小孩来，比背名字有效的是给每个人配一个问题。比如葛云飞：1840 年 7 月英军第一次攻陷定海时，他正在老家丁忧守丧，是穿着母亲亲手把白衣麻绖染黑的孝衣、带着父亲「为国驰驱，折冲御侮」的遗训返回大营的。一个问题就能把「忠勇」两个字落到具体的布料和字迹上，比念十遍形容词有用。

自己逛，建议在馆里只做一件事：把与你原有印象冲突的三个人名记下来，出门再查。名人的价值不在记住多少，而在修正了多少——第 11 节那五条易错，基本都是这么被纠正过来的。

10三毛散文奖与名人文化的用法

三毛散文奖由定海在 2015 年筹备设立，后来列入浙江省作家协会三大文学奖之一。一个区级政府设的奖，进入省级作协的奖项序列，这是名人文化被制度化的关键一步。

2017 年 4 月 20 日首届颁奖，收到参评作品 590 件；到第三届，这个数字是 607 件。参评量稳定在六百上下，说明奖不是一次性活动，而是形成了投稿习惯——这比任何宣传语都能证明它活着。

奖名定作「散文」，与三毛的写作门类一致。名称一旦定下，参评范围、评委构成、读者预期都跟着定，这是名人文化做产品时容易被跳过的一步。奖项、场馆、祖居三样凑齐，名人才算从纸面落到地面：一个负责评，一个负责展，一个负责让人站到原地。

对读到此页的人，意义在「可参与」：可以投稿，可以旁听颁奖，可以顺着获奖作品去读舟山。名人文化只有变成能投稿、能参观、能带走的东西才算产品，只立一尊像，看一眼就结束了。

市域层面已有承接物：舟山名人馆（41 位 / 80 位）、2000 年 6 月辟出的三毛纪念室，以及「舟山心意」文创——2024 年研发 38 件/套、销售额 136 万元、12 件获省「浙派好礼」奖。名人题材要往这类可带走的东西上落，才不会停在展板里。

11五条容易搞错的籍贯

名人页写错的概率比景点页高，因为籍贯、任所、寓居这三件事在中文记述里常常混着说。下面五条是高频错误，每条给出正确说法。

• 王安石非舟山籍。他做过鄞县县令，任宰相时建言置舟山为昌国县。这是行政建置上的关系，不是籍贯关系；写成「舟山籍名相王安石」就错了。
• 柳永不是游历的诗人。他是福建人，任昌国晓峰盐场监正，是到任的盐官。《煮海歌》写的是职务所见，不是旅途偶感。
• 蓝理的总兵是职务，不是籍贯。他是定海总兵，属「走进来」这一组。把他当成本地人，就把驻防地和籍贯混成了一件事。
• 三毛的祖籍在定海小沙，出生与去世都不在舟山。1943 年出生，1991 年 1 月 4 日在台北去世；1989 年 4 月 20 日她才头一次回乡祭祖。
• 「定海三总兵」不是同一镇的三个人。葛云飞是定海镇总兵，王锡朋是寿春镇总兵，郑国鸿是处州镇总兵，三个镇分属不同辖区。

五种错法之外还有一条通用规则：看到「某某在舟山」，先问他是本地人、来做官，还是路过。三句话问完，多数错误自己就消失了。

12常见问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