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环民间故事与人物：一座海岛的文化底稿

玉环这个名字：三种来路，一个必须纠正的说法

“玉环”二字的来历要三说并列，并标清各自的年代层级：哪一条是北宋文献的直接记载，哪一条是清代方志转述的“世传”，哪一条是建置沿革上的避讳改名。三层本来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。

最古的是流水说。北宋《太平寰宇记》（976—983 年成书）记玉环山“在海中……上有流水，洁白如玉，因以为名”。名从山来，山因水名，与皇帝、玉器都无关；它的价值在时间——把“玉环”钉在北宋初年，是目前能查到的最早书证。更早的旧称是地胏山、榴屿、玉瑠山。

第二条是遗环说。雍正《玉环志》与《玉环厅志》都写“世传宋高宗南渡遗玉环于此，故名”，关键在“世传”——修志的人自己就把它标成传闻。第三条是避讳说：后梁开平二年（908）避吴越王钱镠讳，木榴屿改称玉环；南宋王十朋有句“榴屿何年改玉环”，问的正是这次改名。

这两句值得纠，因为地名由来最容易被复述出去。三层叠着看才是完整答案：地名先有（北宋），改名有据（908 年避讳），传说好听（南宋遗环）。全岛格局见玉环文旅总览。

从三合潭到高铁站：一条可以按年份读的建置时间轴

要回答“这座岛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”，时间轴比形容词有用。起点在三合潭：西周至春秋战国的古越族聚落，距今约 2800 年，出土干栏式木构建筑、石铧犁、原始瓷与印纹硬陶，2005 年列为浙江第五批省级文保。干栏式建筑适应潮湿多雨，石铧犁说明已有农业——玉环不是“后来才有人”的荒岛。

中间是反复的行政归属：唐会昌二年（842）以前乐成县在此置玉留镇；明洪武二十年（1387）因倭寇扰边迁界，漩门港以南的本岛居民内迁，岛上人烟一度清空；成化十二年（1476）山门、玉环两乡六都地隶太平县（今温岭）。直到清雍正六年（1728）设玉环厅，才第一次独立建置。

读法上把“建置”与“工程”分开：1728 年设厅、1912 年改县、2017 年设市是行政线，解释“归谁管”；1977 年堵坝、2021 年建桥、2022 年撤坝、2026 年通高铁是工程线，解释“怎么到得了”。两线在 1728 与 1977 两个年份上咬合得最紧：前者给了玉环名字与城，后者给了玉环地与路。

筑坝为生存，撤坝为生态：围垦线怎样塑造了这座岛

玉环的陆域不是天给的，是几百年一点点围出来的。数百年筑塘，把滩涂圈成塘地，塘地再变成田、村、城——今天漩门湾一带的大片平地，多半来自这里。对陆域 378 平方公里的海岛县来说，围垦不是背景，而是生存方式本身。

1977 年是这条线的顶点：5 月 23 日漩门港堵坝合龙，10 月 1 日竣工，岛与大陆连成一片，汽车从此开上岛。堵坝之后港内滩涂逐年围成塘地，本地常把这次围垦形容为“再造一个陆上玉环”。代价也真实：岛成半岛，港内潮流与海湾生态随之改变。

2022 年 9 月 22 日漩门大坝启动拆除，玉环岛恢复为独立岛屿。这不是把 1977 年的账推翻，而是把通行功能交给桥：2021 年 6 月 28 日漩门湾大桥（月环桥）通车；更早的 2018 年 9 月 28 日乐清湾大桥及接线通车，结束玉环不通高速的历史。“筑坝为生存、撤坝为生态”这八个字，是玉环最独特的城市叙事——全国海岛县里，很少有地方能把“连上”与“断开”都写成正确答案。

落点在湿地：漩门湾国家湿地公园的候鸟与塘田，水面与苇丛正是撤坝后重新通海的产物。看点与门票见玉环好玩的地方，一天怎么排见玉环一日游两日游。

国家级 1 项、省级 6 项：非遗与民俗怎么读

非遗先说口径再说项目。截至 2022 年，玉环有各级非遗代表性项目 92 项：国家级 1 项、省级 6 项、台州市级 40 项；各级传承人 32 人，国家级 1 人、省级 5 人。2024 年度政府报告口径为 97 项、省级 7 项，但公开名录目前只能对上 6 项省级，所以写“国 1、省 6、市 40（截至 2022 年）”最稳妥。

唯一的国家级项目是坎门花龙：一条布龙，看点在龙绕柱、花龙拼字、龙鱼混舞；正月初一起舞，元宵接龙，正月十八“化龙归海”，把一条龙从请出来到送回去完整演一遍。起源与戚继光抗倭传说相关，逾 500 年；国家级传承人鲍木顺 1924 年生。厅志把它写进风俗篇，说明流程清代已定型。

六项省级里有四项来自渔海线：号子按工序分曲目，《拉船号子》配拖船、《拉网号子》配起网、《摇橹歌》配摇橹、《波歌》应对浪涌；鳌龙鱼灯舞由鳌龙领 14 只小鱼走阵，河豚可自由出入队伍，这种“不守队形”恰是渔民社会的分寸感；延绳钓捕捞技艺靠手感与经验传承；玉环鼓词一人多器、一人多角。这些技艺在餐桌与节庆上都能遇到，见玉环特色美食。节庆另有闯海节，与东海开渔同期举行；文旦旅游节 2007 年首届，2020 年已是第 14 届；坎门“海韵渔情”文化艺术节。与开渔相关的是闯海节，别处流传的另一个名字不必采信。全市方言 17 种，分属台州话、温州话、闽南话三系，号子用闽南话唱正是这套语言地理的结果。

岛上流传的六个故事

玉环的故事要分层读，否则容易把三种东西混成一种：方志记载的地方传说、列入县级非遗名录的民间文学、有明确讲述者的口传。

一、大鹿岛神鹿传说

据《玉环县志》记载，这是一则流传于当地的神鹿传说：天庭的神鹿盗取仙果种子撒播人间，遭雷击天火，坠海而成岛；另一说讲吕洞宾的三头鹿化为大鹿、中鹿、小鹿三岛。两说都把岛的来历交给神鹿，是典型的海岛起源解释——四面是水的地方，人们总需要一只踏在海面上的神兽来交代陆地的出处。传说止于“成岛”，景区解说往下续的“仙果长成文旦”没有方志依据。岛上可看什么，转玉环大鹿岛。

二、漩门港“金门槛”传说

这则故事讲的是“合力”两个字有多难：相传老渔夫得仙人指点，要用八十一担石花草搓成八十一丈草绳，才拉得动海中的金门槛；眼看功成，兄弟各怀私心，绳断，门槛重回海底。讲述者是张顺发（1914 年生），文本收入《玉环文史资料》第 22 辑，属有明确讲述者与出处的地方口传。它解释的不是漩门的水有多急，而是渡海讨生活的人为什么必须抱团——绳长可以算，人心的长短算不出来。

三、坎门花龙起源传说

相传明嘉靖年间倭匪窜扰沿海，一位渔家女设计，邀各地舞龙队共度元宵，把敌人诱入村中一举歼灭；此后年年正月十五闹龙灯，作为纪念。这则传说与“逾 500 年”的说法互相呼应，也解释了它为什么一直活着：龙不只是表演，还是村庄的共同记忆装置。传说里没有留下具体年份与人物姓名，介绍时不该替它补。

四、陈文达守茅埏

相传陈文达是郑成功的部将，兵败后退守海山茅埏岛立寨。清兵以满江灯火作疑兵，陈文达中计，跳江自尽；民间又说他自尽之处海水后来变淡。这则故事把海山这块最边缘的地方放进了大历史的棋盘：明清易代的海上角逐，一直打到今天属于海山乡的小岛。“满江灯火”最有画面感——黑夜、海面、数不清的船影，胜负在数清之前就定了。他的生卒籍贯地方文献没有交代清楚，不必硬填。

五、王玑起义

王玑，清道光十八年（1838）生，玉环厅秀才。咸丰九年至十一年，他领导盐民抗税起义，一度攻入厅城，最终兵败牺牲。这一段有明确年份与身份，属地方史而非传说；同时“王玑的传说”又被列入玉环县级非遗“民间文学”名录（2012 年公布），说明在他的名字上文献与口传是重叠的。要点有二：动员对象是盐民，矛头指向税；时间跨度是咸丰九年至十一年，不是一次起事就结束。

六、列入县级非遗名录的一批民间文学

2012 年玉环公布了一批县级非遗“民间文学”项目：仙人洞传说、石峰山传说、灵山寺传说、济理寺传说、筠岗古桥传说、柏树台门传说、玉陞桥传说、牛坟的传说、朱元璋进漩门的传说，以及王玑的传说。它们的意义在“有名录”：被登记为需要保护的口头文学，而不是被整理成定本故事。名录只给题目与流传范围，不给完整情节，所以介绍也应止步于此——写清“列入县级非遗民间文学名录”，比替它编一段起承转合更靠得住。其中筠岗另有一重身份：1949 年 4 月 14 日玉环历史上第一个人民政府就在楚门筠岗成立。

人物谱系：从戴明到高铭暄

玉环的文教线有一个可以量化的落点：历代进士 7 人，其中竹冈（今楚门东西村一带）一地占 4 人。四人出自同一个村子，说明那里曾有过持续的教育投入——书院的账，最后记在进士名录上。竹冈陈氏在明清两代有“一门三进士”之说，陈钝与陈璋都在其中，陈璋做到大理寺卿、刑部左侍郎，进的是明代司法体系的中枢。

文教线的起点更早：南宋竹冈人戴明淳熙二年（1175）中进士，官至户部侍郎，追封户部尚书、太子少师；他创办玉环第一所书院皆山书院，并与朱熹有往来——南宋时这里已接进当时的学术网络。楚门东西村今存书院遗址，是这条线唯一能走进去的物证。

戴礼很特别：光绪六年（1880）生于楚门蒲田（今田马），女性，著《大戴礼集注》十三卷、二十余万言。《大戴礼》是经学里出了名的难读之本，她做出十三卷集注靠的不是才情，是长年功夫；地方志把她的书列入著述，等于承认她进的是学术史。

张坦熊属于另一条线：他把玉环“建”了出来——雍正六年（1728）任玉环同知，筑厅城、招移民、开南塘，辑成《特开玉环志》，地方称“开山祖”并立张公祠。设厅是朝廷的决定，但迁界之后本岛人烟稀少，把人一户户招回来不是文件上的一句话。

清代还有两位该记：林正阳是城关西青街人，道光初投军，累官总兵，鸦片战争定海抗英时随葛云飞守土城；韩姬宗是龙岩山外张人，1897 年把文旦种子从福建带回玉环。前者守土，后者种树。文旦这条线怎么走到今天，见玉环文旦。

近现代两位必须把籍贯写准：林森火（1933.5—1950.11.20）是坎门人，全国 13 位现代少年英雄之一，1950 年 11 月 20 日在坎门牺牲，年仅 17 岁；潘心元（1903.1—1930.12）是湖南浏阳人，红十三军政委，1930 年 12 月在玉环被捕牺牲，墓在清港镇苔山村——他在玉环牺牲，但不是玉环籍。

高铭暄（1928.5.24—2026.2.26）是玉环大麦屿鲜迭村人，中国人民大学荣誉一级教授，新中国刑法学主要奠基者，唯一全程参与 1979 年刑法典制定的学者，新中国第一位刑法学博导，2019 年获“人民教育家”国家荣誉称号。他已于 2026 年 2 月 26 日逝世，介绍时须用过去时或“生前”；2023 年 4 月 7 日高铭暄学术馆在玉环开馆。叶鹏、叶文玲兄妹是楚门人，一位是文学评论家，一位是作家；苏增福是玉环人，苏泊尔创始人。

六处可以走进去的人文点位

人文线的好处是它落地：上面这些人和事，在玉环都能对上具体的房子与遗址。六处分量不平均——一处全国重点文保、一处省级文保，其余是遗址、村舍与纪念馆。

坎门验潮所是玉环分量最重的一处文保单位：1928 年曹谟选址，1929 年建成，1930 年 5 月起正式观测，是中国人自主选址、设计、建造的第一座验潮所，测定出“坎门零点”，成为中国高程的重要基准，今天仍是坎门海洋环境监测站与国际潮位资料交换站。它的意义不在看建筑，而在知道“海拔”这件事在这个国家有过一个海岛的起点；它是工作场所而非展厅，能否进入以现场与主管部门安排为准。另外五处按时间排：三合潭看 2800 年前的地面与农具，皆山书院看南宋书院，东沙渔村看石屋与 1925 年的灯塔，林森火纪念馆在小学内，高铭暄学术馆在大麦屿街道。动线见玉环旅游攻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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