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虞人文研学：六堂课，六个真实发生过的现场

01六个现场，一条一千八百年的时间轴

上虞的文化资源有个特点：它不是"一个名人加一个故居"，而是一条连续的时间轴。上古有虞舜的传说，东汉有曹娥的孝行与王充的《论衡》，东晋有谢安东山再起与谢灵运的山水诗，南朝到北宋有越窑青瓷的千年窑火，近代有白马湖畔的一所中学。这条轴从传说时代一直拉到民国，中间没有断档。

对研学来说，这意味着可以按时间顺序走，而不是按"景点远近"走。六个现场分别对应六件事：地名怎么来的、孝道怎么变成制度、传说怎么成为非遗、成语怎么产生、技术怎么起源、教育怎么现代。每一站都能落到具体的物上——一块碑、一座窑、一间教室。

02第一站：虞舜与"百官"，地名是最早的史料

上虞这个名字比大多数城市的名字都老。据考证，殷商甲骨文中已见"上虞"二字。名称的来源与虞舜有关：《太康地记》说"舜避丹朱于此，故以名县。百官从之，故县北有百官桥"；另一种说法是"舜与诸侯会事迄，因相娱乐，故曰上娱"，"娱"通"虞"。两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件事：地名记录了一场上古的聚会。

虞舜在中华文化里的位置很特殊。《史记》说"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"，他被尊为"明德始祖""百孝之首""文明之元"，在二十四孝中位列男孝之首。上虞与舜的关联不只是一个传说，还有一串地名实体：舜耕的历山、捕鱼的渔浦湖、会百官的百官桥、舜井、舜山、象田。传说落在现实地理上，就变成了可以走访的路线。

中华孝德园是这条线的入口。园区 37.5 公顷，落在凤凰山麓、曹娥江畔，免费开放，8:30 到 16:30（16:30 停止入园）。最值得停留的是舜耕群雕：韩美林创作，15 只花岗岩石象组成，全长 68 米，舜帝立于象背，左手扶犁、右手托日月星辰，再现"象耕鸟耘"。大舜庙为两汉建筑风格，殿内舜帝铜像高 7.5 米。中国孝德馆用时光隧道与互动装置讲孝德源流，周一闭馆。

03第二站：曹娥与曹娥碑，一块碑引出的字谜

东汉汉安二年（公元 143 年）端午，曹娥的父亲在江中溺亡，尸身不见。十四岁的曹娥沿江号哭十七天，最后投江，五日后抱父尸浮出水面。八年后，即元嘉元年（151 年），上虞县长度尚上报朝廷，为曹娥立碑建庙，江因此改名曹娥江，庙被称为"江南第一庙"。

曹娥庙坐西朝东，背依凤凰山、面向曹娥江，现存建筑以雕刻、壁画、楹联、书法"四绝"著称。庙内有正殿、暖阁、后殿、曹娥碑、双桧亭、曹娥墓、碑廊、御碑亭。今存《曹娥碑》为宋代临摹复刻，原碑早佚。每年农历五月十五到二十二，是绵延千年的曹娥庙会——既是香会，也是物资交流会，鼎盛时单日赴会者近万人。

这块碑还留下中国最早的完整字谜之一。蔡邕读碑后题"黄绢幼妇，外孙齑臼"八字，杨修解为"绝妙好辞"：黄绢是有色之丝，合"绝"；幼妇是少女，合"妙"；外孙是女之子，合"好"；齑臼是受辛之器，合"辞"。曹操与杨修读碑的故事由此而来，李白也写过"笑读曹娥碑，沉吟黄绢语"。

从文化史看，曹娥的意义不只是"孝"。她让一条江改了名，让一个镇改了名，让一座庙立了一千八百多年，让一场庙会延续至今。这是"道德叙事如何进入地方社会"的经典案例，比单纯的孝道说教更有讨论价值。

04第三站：梁祝与祝家庄，传说为什么需要"地点"

梁祝传说自晋代形成，是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，讲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共读、相知相惜、最终化蝶的故事。上虞丰惠镇祝家庄村是祝英台的故里，玉水河穿村而过，相传祝英台就是从这条河登船外出求学，途中结识梁山伯。越剧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第一句就唱"上虞县，祝家庄，玉水河滨，有一个祝英台"。

2006 年，梁祝传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，上虞被命名为"中国英台之乡"。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、中国英台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陈秋强介绍，一千七百余年来，传说在口口相传中成为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，还远播日本、新加坡、印度尼西亚等地；浙江、江苏、山东至今仍留存相关遗迹。

祝家庄今天的看点集中在四处："英台故里"石坊、祝氏祖堂、祝府英台楼（内有梁祝蜡像，凝固"楼台相会"的诀别瞬间）、英台书院。村里还复原了"十八相送"的经典桥段，编排梁祝实景剧目。参观免费，村内步行即可。

传播史上还有两个节点值得讲：1954 年，新中国第一部彩色越剧电影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在日内瓦会议期间放映，周恩来总理把它介绍为"中国的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"，此后影片发行到十余个国家和地区；1952 年，中国第一部彩色戏曲片也在上虞的凤鸣山取过外景。传说、戏曲、电影三条线在这里合流。

05第四站：东山与谢氏，一个成语的产地

东山在上浦镇，距上虞城区 13 千米，免费开放。它不是一座高山，海拔不高，爬起来不累，但它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座"地标山"。

东晋谢安年轻时隐居东山，与王羲之等名士游山玩水、吟诗谈文，"出则渔弋山水，入则吟咏属文"。当时士大夫间流传一句话："谢安不出来做官，叫百姓怎么办？"东晋升平四年（360 年），四十一岁的谢安离开东山出仕，后官至宰相，在淝水之战中都督军事，以八万兵力对阵前秦号称百万的大军。因为他长期隐居东山，后人把重新出仕称作"东山再起"。

谢氏一门在这座山上留下了更长的文脉。谢灵运是谢玄之孙，两度返乡隐居东山，写下《山居赋》，庄园里有水田、麦地、果园与水产养殖，还有瓷器、纸张、织布、酿酒等手工业。他与谢惠连在此唱和，使东山成为中国山水诗的发源地之一。"池塘生春草，园柳变鸣禽"这句子，就是从这片山水里长出来的。

再往后，是"浙东唐诗之路"。据考证，与李白前后相续的四百余位唐代诗人，下江南、入钱塘、沿运河、溯娥江，游历浙东山水，留下 1500 余首诗。李白写"此行不为鲈鱼脍，自爱名山入剡中"，寻的就是这条路。东山是这条诗路上的关键节点，站在山顶看曹娥江的大弯，就明白为什么诗人要走水路。

山上现存国庆寺（原谢安故宅）、洗屐池、东西二眺亭、谢安墓、太傅祠、指石。徒步全程两个半小时上下，山路略崎岖，穿平底鞋。这条线适合安排在上午，光线与体力都合适。

06第五站：越窑青瓷，从三条龙窑说起

"九秋风露越窑开，夺得千峰翠色来。"唐代陆龟蒙写的是越窑。上虞是全球青瓷发源地之一，越窑青瓷被称为"母亲瓷"——它是中国最早的成熟瓷器，制瓷业自东汉延续到北宋，从未间断。

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在上浦的凤凰山。2013 年夏天，一场台风从山上冲出大片瓷片，考古队顺着瓷片发掘，发现了东汉到西晋的三条青瓷龙窑。瓷片堆积层厚 1.5 米以上，从汉代延续到西晋，是同时期窑址中堆积最厚、持续时间最长、序列最完整的一处；出土标本近 30 种器型，包括樽、簋、洗、盆、灯、罐，胎釉质量高、装饰华丽。这次发现入选"2014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"，也把成熟青瓷的出现时间确定在东汉。

凤凰山考古遗址公园是绍兴首个青瓷主题文化遗址公园，以禁山窑址为核心，含凤凰山、尼姑婆山、前山窑址群，2013 年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免费开放。保护棚下能直接看到龙窑的坡度与烟道——这是理解"龙窑为什么建在山坡上"的关键：利用坡差形成自然抽力，火焰向上走，温度才能升到 1200 度以上。

瓷源文化小镇把"看"变成"做"。核心艺术引领区占地 159 亩、建筑面积 13 万平方米，有美术馆、国际陶艺中心、白明大师工作室、景德镇陶瓷大学上虞陶瓷高等研究院、越青堂省级非遗工坊。一件青瓷要经过揉泥、拉坯、修坯、干坯、上釉、烧窑，总计七十二道工序。研学营地占地 191 亩、可容纳 1000 人住宿，是第三批浙江省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地。

07第六站：白马湖春晖，一所中学的文化半径

白马湖在驿亭镇，形似白马。《水经注》记载："白马潭深无底，创始时堤塘屡坍，民以白马祭之。"湖畔的春晖中学，是上虞近代文化的中心。

时间线很清楚：1908 年，乡贤陈春澜创办春晖学堂；1919 年，他委托王佐与教育家经亨颐续办中学，经亨颐首任校长。二十世纪二十年代，春晖中学延聘名师，在浙江首创男女同校，倡导民主自治，推行新教育，赢得"北南开，南春晖"的美名，成为中国现代新教育与新文化的发源地之一。

在此执教或讲学的名单很长：夏丏尊、朱自清、丰子恺、朱光潜、刘大白、叶圣陶、何香凝、匡互生，弘一法师（李叔同）也曾在此居住。他们以春晖为落脚点，在从事教育的同时开展新文学活动，形成"白马湖作家群"，其散文成为中国现代文学的重要流派。校训"与时俱进"，由经亨颐手书，今日仍嵌在校史馆照壁。

校园与故居带是活着的现场：一字楼、科学馆、曲院、雨廊，以及经亨颐的"长松山房"、夏丏尊的"平屋"、丰子恺的"小杨柳屋"、弘一法师的"晚晴山房"。春晖中学占地 500 亩、建筑面积 12 万平方米、在校师生 2100 余人，校园里的古树名木是上虞三处古树群之一。白马春晖景区为 3A，9:00 到 21:00 开放，免费。

有一则细节常被讲起：丰子恺答应在夏丏尊整十寿辰时送上相应数量的画作，年复一年如约而至；夏先生六十二岁辞世，画作仍按时送到他的百岁生辰，累计四百余幅。这个故事讲的是"信"，也解释了这一代人的教育观——人格比知识更先。

08名人谱系与研学任务单：把参观变成作业

上虞的名人不是零散的，可以按领域排成谱系。思想与学术：王充（东汉，《论衡》，"知屋漏者在宇下，知政失者在草野"，墓在章镇乌石山）、魏伯阳（东汉，《周易参同契》，被尊"万古丹经王"）、章学诚（方志学，《文史通义》）、马一浮（国学）。科学与教育：竺可桢（气象学、地理学奠基人，浙江大学"求是"校训）、吴觉农（当代茶圣）、经亨颐（教育家）、夏丏尊（文学家、教育家）、陈鹤琴（幼儿教育）。文化与传播：胡愈之（出版）、谢晋（导演）、金近（儿童文学）、何振梁（奥运）、经叔平。上虞籍两院院士共 16 人；科举旧迹为七状元、二百九十四名进士。

金庸曾题《上虞赋》："上虞名郡，溯自大舜。后妃淑德，娥皇女英。汉有大儒，王充论衡。晋则谢安，东山大隐。曹娥至孝，英台情深。史推实斋，文称丏尊。迄至今世，马竺谢晋。文物大邦，千古扬名。"四十八个字，把上虞的文化谱系压缩成了一条线，可以直接当研学的开场白。

最后给一条路线建议：两天走完六站，第一天走上浦（东山、凤凰山、瓷源小镇），第二天走城区与丰惠（孝德园、曹娥庙、祝家庄、春晖）。如果只有一天，砍掉春晖，把时间留给窑址——那是上虞唯一"世界级"的证据。

MORE继续读下去

本页史料依据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政府“上虞概况”、上虞区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、中国日报与人民日报海外版“诗源东山 文化上虞”系列报道，以及中国新闻网对梁祝传说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采访；传说部分按地方文史口径表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