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阳名人故事：一幅画、一个人、一条江，把这座城讲了两千年

富阳名人故事里，出过帝王、画家、诗人、作家，也留住了孝子、清官、越剧名家和两位院士。人物不是景点说明书上的装饰名字，他们决定了这座城今天怎么看山水、怎么待人、怎么把日子过成规矩。

一张人物地图：五个人，五种活法

如果只记五个人，这样记：孙权给富阳“帝王气”，黄公望给富阳“画意”，罗隐给富阳“诗骨”，郁达夫给富阳“文脉与气节”，周雄给富阳“乡俗与伦理”。前四位是历史名人，最后一位是民间信仰，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富阳。

黄公望：七十九岁起笔，画了六年

黄公望（1269—1354），本姓陆，幼年过继平阳黄氏，字子久，号大痴、一峰道人。他是元代画家，位列“元四家”之首，也是全真派道士，著有《写山水诀》，把山水画的布局、笔墨、气韵讲成了可操作的方法。

他中年以后才真正以画为业，晚年结庐富春江畔庙山坞。元至正七年（1347年），年近八旬的黄公望开始为好友无用禅师绘制《富春山居图》，至正十年（1350年）完成。这幅纸本水墨长卷画的是富春江两岸初秋景色，峰峦冈阜、陂陀沙渚、林木葱郁，笔墨取法董源、巨然而自出新意，被列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，称“画中之兰亭”。

1650年，收藏家吴洪裕病危，要把画焚毁殉葬，其侄从火中抢出，长卷烧成两段。前段51.4厘米，一山一水一丘一壑，名《剩山图》，1956年入藏浙江省博物馆；后段636.9厘米，因董其昌题跋写明为无用禅师所作，称《无用师卷》，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。2011年6月1日，两段在台北故宫“山水合璧”特展中首次同柜展出，两个月观众超过81万人次，创下台北故宫书画展纪录。

今天的黄公望隐居地由纪念馆、小洞天、森林公园、风情小镇、筲箕泉等组成，连绵2.5公里，核心面积333公顷，森林覆盖率96.5%。走进去会发现一个细节：他选的结庐处不在山顶，而在溪边竹林深处——取水方便、避风、看得到江，这是画家的生活逻辑，也是山水画“可居可游”的现实版本。

郁达夫：把富春江写进现代文学的人

郁达夫（1896—1945），原名郁文，字达夫，1896年12月7日生于富阳满洲弄（今达夫弄）。1913年随长兄郁华赴日本留学，1919年入东京帝国大学经济学部。1921年，他与郭沫若、成仿吾等发起成立新文学团体“创造社”，同年10月出版短篇小说集《沉沦》——这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短篇小说集，在当时引起极大震动。

此后他先后在北京大学、武昌师范大学、中山大学任教，主编《创造月刊》《洪水》，与鲁迅合编《奔流》，1930年参与发起中国左翼作家联盟。1933年移居杭州，写下大量山水游记与旧体诗。1938年底赴新加坡任《星洲日报》副刊《晨星》编辑，发表大量抗日文章，后任新加坡文化界抗日联合会主席。

1942年新加坡沦陷，他化名“赵廉”流亡苏门答腊，开办酒厂作掩护，营救抗日人士与当地华侨。1945年8月29日，日本宣布投降后，他被日军宪兵秘密杀害。1952年，中央人民政府追认他为革命烈士；2014年，民政部公布首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，他名列其中。

富阳把他的痕迹留得很完整。郁达夫故居在富春路与市心路交汇处的郁达夫公园内，坐北朝南、石库墙门、二层楼房，占地面积215.97平方米，1996年12月郁达夫诞辰百年时对外开放，免费参观，开放时间8:30—16:30。鹳山上的松筠别墅是郁华奉养老母之处，双烈亭1980年建，纪念郁华、郁达夫兄弟；亭额“双松挺秀”由茅盾题写，亭壁嵌叶浅予所绘兄弟线描像与郭沫若诗碑。郁华1939年在上海遭汪伪暴徒刺杀，六年后郁达夫在苏门答腊遇害，世称“双烈”。

他写富阳最直接的一篇是小说《东梓关》。1932年，他因肺病到场口镇东梓关养病，住许家大院一个多月，写下这篇恬静、悠闲、安然的小说。今天东梓关的长塘、许家大院、老码头，仍能对上小说里的描写。一个作家能给故乡留下的最好东西，不是纪念馆，而是让一个小村子有了文学坐标。

罗隐：十上不第，却留下两句人人会背的诗

罗隐（833—910），字昭谏，号江东生，晚唐新城钦贤里人，即今富阳区新登镇双江村一带。他与李商隐、温庭筠并称“晚唐三才子”，但仕途极不顺：从二十多岁考到四十五岁，断断续续考了十多次进士，始终不中，史称“十上不第”。

他的诗名反而极大。“今朝有酒今朝醉，明日愁来明日愁”出自《自遣》，“采得百花成蜜后，为谁辛苦为谁甜”出自《蜂》。这两句在今天被引用得太多，以至于很多人不知道作者是谁——这也是罗隐的尴尬：诗句活在口头，名字留在书里。

新登贤明山半山腰有罗隐碑林，1995年建，藏罗隐雕像与诗文碑刻，门匾“罗隐碑林”四字为刘海粟题写，东侧六角昭谏亭的柱联出自吴越王钱镠赠罗隐诗。罗隐传说2009年列入浙江省级非遗名录，是富阳民间文学的重要一支。当地人讲罗隐，不讲“才子”，讲“聪明人吃亏”——这是江南民间对读书人命运的一种朴素总结。

孙权：从富春出发的东吴立国之君

孙权（182—252），字仲谋，吴郡富春人，即今富阳。他19岁接兄长孙策之位，坐领江东，229年称帝，国号吴，都建业（今南京），是三国中在位最久的君主。

富阳与孙氏的关系，不只是“出生地”。孙钟种瓜、孙坚起兵、孙策渡江，孙氏三代的事业从富春江边起步；今天龙门古镇的孙氏后裔，把这条血脉接到了日常——祠堂、祭祖、族谱、厅堂，都是活的。东吴文化公园以鹿山为主体、南临富春江，仿汉代风格建筑散落其间，是本地人放风筝、散步的地方，也是三国记忆的城市版本。

关于孙权的民间传说在富阳流传极广，2012年列入浙江省级非遗名录。传说里他不再是史书上的帝王，而是“富春江边练水师的少年”“在天钟山扎营的主帅”，这类故事的价值不在史实，而在地方认同：一个地方出一个帝王，后人会用两千年反复讲述他，讲到最后，故事变成了地方性格的一部分。

周雄与孝子祭：一场延续八百年的乡村仪式

周雄（1188—1211），字仲伟，南宋新登县渌渚人，即今富阳区渌渚镇六渚村。他少年丧父，与母相依，以孝闻名；除孝行外，还在治病、治蝗、抗暴、救灾、捕虎等方面有功于乡里。24岁因母病赴婺源祈祷，返程闻母去世，悲恸而亡。

民间尊他为“周显灵王”，视为钱塘江一线的水神。宋、元、明、清四朝六位皇帝对他敕封11次，信仰辐射浙江、江苏、安徽、福建。富阳的祭祀依托“太太殿”（又称周王庙）庙会，每年农历三月三、九月九春秋两祭，抬周雄塑像出巡，队伍以响锣开道，依次是仪仗、高照、铜锣、呼叉、神像、花篮、十番，沿途民间艺人表演。

2014年，“民间信俗（孝子祭）”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（项目编号Ⅹ-85），保护单位为杭州市富阳区周雄孝文化研究会。祭祀仪式包括奏乐、上香、献三牲、献五谷、恭读祭文、三跪九叩、放铳。最近几年，渌渚镇在三月三、九月九举办孝文化节，加入非遗展演、市集、话剧《遇周雄·孝善传千年》，把一场宗族祭祀变成了公共文化事件。

这套仪式的当代意义，不在“求神”，而在“讲理”：它用最隆重的方式告诉一个村子，孝顺、和睦、互助是要被公开表扬的。这比贴在墙上的标语有效得多。

还有几个人，值得知道

董邦达（1696—1769）与董诰（1740—1818）父子，富阳人，清代大臣、画家，历事雍正、乾隆、嘉庆三朝，人称“二董”。董诰官至军机大臣、户部尚书，去世后嘉庆帝御制哀诗有“只有文章传子侄，绝无货币置庄田”之句，谥文恭。鹳山有董公祠，富阳有“二董纪念馆”。

徐玉兰（1921—2017），越剧“徐派”创始人，出生于新登，1947年以《贾宝玉》成名，塑造的宝玉、张生等形象影响了几代观众。新登镇有徐玉兰故居，三合院两层清代后期建筑，免费开放，9:00—16:30。

周廷儒（1909—1989）与周廷冲（1917—1996）兄弟，富阳新登人，分别是中国科学院地理学部委员（院士）与生化药理学家院士。贤明山北麓有周廷儒先辈墓。一个镇出两位院士，在新登是被反复提起的地方骄傲。

四种民间传说，四种看世界的方式

还有一个地名传说值得单独说：枫林咽泉。它在新登，是“富春十景”之一，被称为江南两大奇泉之一。泉水时断时续，像人吞咽，民间附会出各种因果故事。地质上的解释是虹吸现象：地下溶洞水位升降到临界点，泉水就“咽”一次。传说与科学解释并存，这正是江南山水的有趣之处——古人用故事解释现象，今人用现象验证故事。

跟着人物走一条线

1. 上午：鹳山双烈亭与郁达夫故居

   先看郁华、郁达夫兄弟的纪念地，再到郁达夫公园内的故居，理解“文脉”如何在一个家庭里发生。

2. 中午：富春山馆

   “家在富春江上”基本陈列的人杰地灵单元，把前面的人物放进历史序列，一小时补齐背景。

3. 下午：黄公望隐居地

   走到小洞天与南楼，看画家的生活现场。看画不看景，等于没来。

4. 傍晚：龙门古镇

   孙权后裔的宗族现场。孙氏宗祠与义门，是“帝王记忆”落地为“乡村秩序”的证据。

5. 次日：新登罗隐碑林＋渌渚孝子祭

   西线人文半日。贤明山看罗隐碑林与联魁塔，渌渚看周王庙（非祭期可看建筑与展陈），理解富阳的另一半——读书人与乡下人。

三个常见误解

第一，以为《富春山居图》画的是杭州西湖。它画的是富春江，富阳段是核心实景地，黄公望隐居地就在庙山坞。第二，以为郁达夫只是“写风景的作家”。他是创造社发起人、左联发起人之一、抗日烈士，文学与气节是一体的。第三，以为孝子祭是“封建迷信”。它2014年列入国家级非遗，核心是孝亲、和睦、互助的公共伦理，仪式只是载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