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州民间故事：白鹿城与名人们

一、白鹿衔花与斗城：一座城是怎么被“想”出来的

温州人自称“鹿城人”，这个名字来自一个被反复讲述的场景：城墙合拢的那一天，一头白鹿衔着花，从城里穿行而过。

故事的骨架是真实的。东晋太宁元年（323 年），朝廷在瓯江南岸置永嘉郡，郡治设在永宁，也就是今天的温州老城。筑城之前，相传有术士郭璞渡江而来，登上城西的西郭山（后世又称郭公山）相地。他站在山脊上向北望是瓯江，向南望是一列断续的小山，这些山错落地站着，连起来的形状像一只北斗，于是他不再方正取直，而是顺着山势把城墙连缀起来：松台、海坛、西郭、积谷四座山作“斗门”，华盖山作“斗口”，黄土、巽吉、仁则三座山作“斗柄”。城的轮廓因此不是方的，而是一只勺子的形状，所以温州又叫“斗城”。

“白鹿衔花”与“北斗筑城”原本是两套话，民间把它们缝在了一起：城按星象筑成，天就降下祥瑞，于是白鹿衔花穿城而过，城从此叫“白鹿城”。

五潭与二十八井：一套完整的“编码”

传说并没有停在城墙上。城内按五行置五潭——伏龟潭、浣沙潭、雁池、潦波潭、冰壶潭；又凿二十八口井，对应天上二十八宿。山象斗、井象宿、潭象五行，一座普通的江南小城被这套说法安排成了一套完整的宇宙模型。这就是风水堪舆观念最典型的工作方式：它不改变地形，只给地形一套解释，让住在里面的人相信自己的城与天有对应关系。

二、五马街的两个版本，还有第三种解释

五马街在鹿城老城正中，东起解放街与公园路相接，西至蝉街与府前街相交，长 424 米、宽 12—13.5 米，两侧伸出 14 条小巷，1984 年被定为步行街。它古称“五马坊”。一条只有四百多米的街，名字却有三套来历。

版本一：王羲之“出乘五马”

明嘉靖《温州府志》写得直白：“王羲之，山阴人，为永嘉郡守，出乘五马，老幼仰慕，为立五马坊。”意思是这位书圣在温州做太守时，出行乘五马之车，百姓敬慕他，就在他经过的地方立了坊。唐人张又新出任温州刺史时作《百里芳》，后世也常把这首诗当作王羲之曾守温州的旁证；南宋温州知州杨蟠写《咏五马坊》，留下“相传有五马，曾此立踟蹰”两句——请注意“相传”二字，说明到南宋，连本地最高长官也只是在转述一个更早的传说。

版本二：谢灵运“以五马自承”

另一套说法把主角换成谢灵运：他以五马自承，于是立五马坊。“五马”本是汉魏以来太守车驾的代称，谁做太守谁就“驾五马”，所以两个版本其实共用同一个典故，只是把典故按在了不同的人身上。论史料强度，谢灵运于南朝宋永初三年（422 年）任永嘉太守有《宋书·谢灵运传》可证，王羲之守永嘉则只见于地方志与民间记忆。

版本三：先有一条五马河

地方文史里还有第三种解释，而且它不依赖任何名人：五马坊原本得名于一条护卫子城（内城）的河道——五马河。河在城外绕行，是城防体系的一段；后来河道淤塞被填平，填出来的地面成了街，街名却沿用了河名。这个解释的好处是它符合江南城市“填河成街”的常见路径，坏处是缺少直接的早期文献。三种说法并存，本身就是这条街的史料状态。

今天走在街上，能看到的是 2002 年国庆落成的“五马奔腾”铜雕，以及西入口约 100 平方米的青石三维地雕“温州古城城池坊巷图”——前者把传说做成雕塑，后者把已经消失的河、坊、巷重新铺回地面。要看这一带的建筑与街区格局，可以接着读景点景区页里五马历史文化街区的部分。

三、墨池：一场关于“书圣在温州”的公案

五马街往北，有一片叫墨池坊的老街区。地名来自一个很小的动作：相传王羲之在温州做太守时，常在池边练字，写完就在池里洗笔砚，日子久了，一池水被墨染黑，于是叫“墨池”。

池边的三层遗存

这个传说后来被一层层加固。宋代书法家米芾曾为墨池题写“墨池”二字；今天看到的字，是清乾隆五十年（1785 年）总兵黄大谋的续补之作——原迹早失，后人按旧拓重写。明嘉靖三十八年（1559 年），当地人王澈以墨池为核心辟建“玉介园”，把一池水变成一座园林的中心。一件传说中的小事，经过宋、明、清三代不断加注，最后长成了地名、园林、石刻三样实体。

但正史里没有这一笔

问题在于：正史所载王羲之的官职，止于右军将军、会稽内史一类，并没有“永嘉郡守”这一项。换句话说，“书圣在温州”是一段没有同时代文献支撑的公案。它不属于史实，却也不属于纯粹的编造——它属于“地方志与民间记忆共同塑造的文化事实”：明嘉靖《温州府志》郑重地把它写进官修志书，历代温州人按这个前提修园、题字、立坊，几百年下来，它已经能解释一片街区的空间秩序。

四、江心屿：一首诗、一副联、一座没顶的塔

江心屿在鹿城区北面的瓯江中，东西长、南北狭，是中国四大名屿之一，素称“瓯江蓬莱”“诗之岛”。岛上现存历代诗篇 800 余首，这个数字不是靠某一位诗人撑起来的，是靠一层一层叠上去的。

第一层：422 年的四句诗

南朝宋永初三年（422 年），谢灵运任永嘉太守，写下《登江中孤屿》：“乱流趋正绝，孤屿媚中川。云日相辉映，空水共澄鲜。”四句可以一句一句读。“乱流趋正绝”写行船：江水乱涌，船斜切着急流直取中流，一个“趋”字是船头的动作。“孤屿媚中川”写靠岸：一座孤屿站在江心，用了一个“媚”字——岛本来是石头，被这个字写成了有表情的东西。“云日相辉映”写抬头：云与日在江天之间互相照亮。“空水共澄鲜”写低头：天光落进水里，上下一片清澈。四句从动到静、从行船到登望，中国山水诗从这里开始把风景当成主角，而不是把风景当成心情的布景。

第二层：一副读法不唯一的叠字联

江心寺寺门挂着一副叠字联：“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，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”。相传出自南宋乐清人王十朋。它难在读法不唯一：

其一，“朝”读作早晨，“长”读作常常——“云朝朝，朝朝朝，朝朝朝散；潮长长，长长长，长长长消”。意思是：云每天早晨涌起，每天早晨聚拢，每天早晨又散开；潮水常常上涨，常常上涨，常常上涨又消退。这副读法写的是瓯江口日日重复的潮汐与云雾，是写景。

其二，“朝”读作朝拜，“长”读作增长——“云朝朝，朝朝朝，朝朝朝散；潮长长，长长长，长长长消”。意思是：云来朝拜，日日前来朝拜，朝拜之后又散去；潮水不断增长，长到极盛又消落。这副读法从写景转成说理，讲的是聚散与盛衰。同一副联，两种断句，一个落在自然节律，一个落在人事哲理——这就是汉字叠字最经济的一次炫技。

第三层：双塔、驻跸与开埠

岛上的东西双塔隔寺对峙。东塔始建于唐咸通十年（869 年），西塔始建于北宋开宝二年（969 年），前后差了一百年。东塔顶部如今自然生长着一棵榕树，塔刹早已不存，成了有名的“无顶塔”奇观——一座唐代的塔，顶上长着一棵榕树，这大概是温州最容易被记住的一处画面。

再往后，岛的功能不断叠加：南宋建炎四年（1130 年），高宗赵构曾驻跸江心屿普寂禅院；文天祥南奔时也滞留温州，后人在此建祠；清光绪二年（1876 年）《烟台条约》温州开埠后，岛上设立英国驻温州领事馆，旧址尚存。帝王、忠臣、洋行，三段时间落在同一座岛上。800 余首诗篇的层次也在这里：从谢灵运的一首开篇，到唐宋诗家的追和，到南宋本地士人的题咏，再到近代的登临之作，一座岛被八百年不断书写，才有了“诗之岛”这个名字。

五、谢灵运：为什么偏偏是永嘉

谢灵运（385—433）出身陈郡谢氏，是淝水之战名将谢玄的孙子，才华极高，仕途极差。据《宋书·谢灵运传》，刘宋少帝即位后朝政由大臣把持，他与执政者不合，被外放为永嘉太守。永嘉是他官场的一个低点，却是中国诗歌史的一个高点。

一年左右，把山水写成了主角

他在永嘉的任期只有一年左右。这一年他做的事很单一：把郡内的山水一处一处走完，然后写下来。他留下的《登江中孤屿》《登池上楼》等篇，被后世视为中国山水诗走向成熟的样本。为什么是永嘉？三个条件叠在一起：一是这里的山水密度极高，江、屿、山、湖、溪在一天的路程内可以全部遇到，材料足够；二是他处在“有才不得用”的心理张力里，山水成了他唯一可以施展的场域；三是他有把“游”写成“记”的习惯——不是感慨两句就走，而是把水怎么流、云怎么映、草怎么生一一写清。山水从背景升格为主角，就发生在这一步。

“池塘生春草，园柳变鸣禽”

《登池上楼》里最有名的是这两句：“池塘生春草，园柳变鸣禽。”它的好处在于不写“春天来了”，而写春天换场的两个瞬间：池边的草忽然绿了，柳树上的鸟忽然换了一种叫声。十个字里没有一个形容词在抒情，季节却自己走到了你面前。这两句后来成了中国诗学里被讨论最多的句子之一，温州也留下了对应的地名：积谷山麓的池上楼，被认为是“池塘生春草”的典出地；城中还有谢池巷，把一段诗认领成一个地址。

他给温州留下的是一条“引用链”

谢灵运之后，“谢公”成了后世诗人写浙南山水时的通用前缀。唐代孟浩然、李白、杜甫的诗里反复出现谢灵运与“谢公屐”“池塘春草”这类典故，温州因此被一代代诗人反复书写；楠溪江今天被称为“中国山水诗摇篮”，源头也指向这一年。一条从南朝到唐宋的引用链，比任何一块碑都更能说明一个人的影响。

六、王十朋与南宋温州的那股文气

南宋乐清人王十朋（1112—1171），字龟龄，是绍兴二十七年（1157 年）的状元。他不是温州唯一的状元，却是最能说明“南宋温州”这四个字的一位：一个县域出身的读书人，考到全国第一等，然后把一生的文字编成《梅溪集》。他写雁荡山灵岩，留下“雁荡冠天下，灵岩尤绝奇”两句，十个字把一座山的三绝之一直接抬到了“冠天下”的位置——这句评价至今仍被雁荡山的介绍反复引用。

一组数字：1583 与 1371

把王十朋放回数据里，他的分量才清楚。整个科举时代，温州共产生进士 1583 名；其中南宋一朝就有 1371 名，占全部进士的将近九成（1371÷1583≈86.6%）。也就是说，温州一千多年的科举成绩，绝大部分是在南宋一百五十来年里考出来的。

这不是偶然。南宋定都临安（今杭州）之后，浙南从“边郡”变成了腹地，士人北上应试的路程大幅缩短；与此同时，永嘉学派在本地开讲，书院与讲学风气把读书变成一件有师承、有方法的事；再加上温州本身的工商底子，供得起一批长期不事生产的读书人。三件事一起发力，才有了这个数字。所以“南宋是温州文脉的高峰”这句话，是有账可查的，不是形容。

他还留下了另一件东西

江心寺寺门那副著名的叠字联，相传就出自王十朋之手（联语与两种断句读法见本页第四节）。状元、诗人、联语作者三重身份叠在一个人身上，正好说明南宋温州的文气是什么形态：它既是科举的，也是日常的；既能写进《梅溪集》，也能挂在寺庙门口让渡船的人抬头看见。

七、永嘉学派：把“利”写进“义”里的人

南宋的思想版图上有三块高地：朱熹的理学、陆九渊的心学，以及产生于温州的永嘉学派。前两家争论“理”在哪里，永嘉学派问的是另一个问题——学问能不能用来办事。

从庆历到水心：一条一百多年的师承线

这条线起点在北宋庆历年间，王开祖、丁昌期在温州开讲，把“学”从章句里拉出来，转向制度与实务。到南宋，郑伯熊、薛季宣、陈傅良接力，学派逐渐成形：薛季宣重视制度沿革与政务，陈傅良把经制之学讲得更细。最后由叶适（1150—1223，世称水心先生）集大成，永嘉学派才真正站到了与理学、心学鼎足而三的位置上。

三句主张

它的核心主张可以压成三句短语。“经世致用、义利并举”——学问要能用于世，义与利不必对立。“通商惠工”——商业与手工业是正当的、值得鼓励的营生。“以利和义”——不是用义去压利，而是让利在义的框架里各得其所。这三句话在宋代思想界是相当“不合群”的：朱熹一系强调以义抑利，永嘉学派却坚持给工商活动一个道德上的说法。对一个人口稠密、耕地有限、只能靠海吃饭的沿海郡来说，这套说法不是书斋里的巧辩，而是对本地生活方式的正式辩护。

为什么说它是“温州模式”的文化基因

二十世纪八十年代，温州以家庭工业与专业市场起步，形成被称为“温州模式”的发展路径。学界在追溯它的观念来源时，反复回到永嘉学派：讲实用、认事功、重商不贱商。这种追溯未必能证明直接的因果关系，但它解释了一个长期困惑外地人的现象——在这座城市，做生意从来不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。

苍坡村：一个少年在这里读书

永嘉苍坡古村始建于五代后周显德二年（955 年），始祖李岑为避战乱自福建长溪迁入。相传叶适少年时曾师从苍坡李氏十世祖李伯钧，在村中读书。这个说法属于族谱与村落叙事，但它与时间对得上：叶适生于 1150 年，苍坡在淳熙五年（1178 年）由九世祖李嵩邀国师李时日按“文房四宝”布局改造——笔街指向笔架山，东西双池为砚池，条石为墨，方形寨墙为纸。一个村子把自己排成一套笔墨纸砚，等于把“读书应举”四个字刻进了地形里。想实地看这套布局，可以读景点景区页的楠溪江古村部分，或看学生研学页里耕读主题的课程设计。

八、永嘉四灵与南戏：诗的退潮处，戏涨起来

南宋中后期，温州文坛上同时发生两件事：一群诗人把诗写小了，一门戏曲把场面写大了。

四个号里带“灵”的人

“永嘉四灵”指南宋温州的四位诗人：徐照（灵晖）、徐玑（灵渊）、翁卷（灵舒）、赵师秀（灵秀）。四人的号里都有一个“灵”字，故称四灵。他们的路子是绕开当时主流诗坛的典故堆叠，转用白描去写眼前的小景——一片田、一场雨、一盏灯。写得最流传的是赵师秀的两句：“有约不来过夜半，闲敲棋子落灯花。”等人等到半夜，客人没来，手里敲着棋子，把灯花敲落了。没有一个字说失望，失望全在“闲敲”两个字里。四灵的诗格局不大，但它们把“日常”抬进了诗，这一点对后来的江湖诗派影响不小。

南戏：中国最早成熟的戏曲，出生地在温州

南戏是中国最早成熟的戏曲形式，产生于南北宋之交的温州。它用的是南方曲调，唱的是市井故事，与北方的杂剧并行成两条路。现存最早的南戏剧本是南宋后期温州九山书会才人编的《张协状元》——一个书会里的读书人集体，把戏文写成了今天我们还能读到的文本。元明之际，南戏发展出“四大南戏”：《荆钗记》《白兔记》《拜月亭》《杀狗记》。元代瑞安人高则诚作《琵琶记》，被誉为“南曲之祖”。这条链条从南宋一路拉到元明，温州始终在源头的位置上。

南戏的余脉至今可听：永嘉昆曲（永昆）保留了南戏遗韵，2001 年作为中国昆曲的组成部分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首批“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。市区九山公园一带的九山书会传统也被重新复现，定期有南戏演出（场次以官方发布为准）。所以温州被称作“南戏故里”，不是一句宣传语，而是有剧本、有书会、有传承项目在支撑的。

还有一位弹琴的人

同期的永嘉人郭沔（约 1190—1260），字楚望，是浙派古琴的创始人，代表作《潇湘水云》。南宋偏安，他借水光云影写故国之思，琴曲里那句“云水”的意象，与江心屿“空水共澄鲜”其实是同一种看水的方式。

九、从黄公望到刘基、张璁：元明两代的温州人

元明两代，温州人进入全国文化中心的路径变得多样：有人靠画，有人靠谋略，有人靠政务。

黄公望与《富春山居图》

黄公望（1269—1354）被列为“元四家”之首，代表作《富春山居图》是中国山水画史上被讨论最多的长卷之一。他的籍贯有平阳、常熟两说并存，温州一侧的依据是方志与地方记述。一个籍贯尚存争议的人，被温州人当作乡贤反复书写，这本身就是地方记忆的运作方式——它更愿意记住“这里有一个人成了名家”，而不是先计较户籍。

王振鹏：把建筑画成尺子量出来的样子

元代温州画家王振鹏，被后世评价为“界画第一人”，代表作《江山胜览图卷》。界画是用界尺辅助、专画楼阁舟桥的一门功夫，讲究比例、结构、斗拱层数一笔不错。这个“第一人”是后世的评价，不是官方评定，写作时应保留引号与出处说明——但它确实指出了王振鹏的位置：在一个文人画贬低“工技”的时代，他把技术做到了可以传世。

刘基：从南田走出的开国元勋

刘基（1311—1375），字伯温，文成南田人，明代开国元勋，人称“一代帝师”。他的民间形象远比史书形象丰满：能算、能断、能预知，这些故事被统称为“刘伯温传说”，2008 年公示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。也就是说，关于他的传说本身已经被当作一份文化遗产来保护——这是温州民间叙事里少见的高规格待遇。文成南田的刘基庙与百丈漈同属刘伯温故里景区，庙中祭的是人，瀑下看的是山。

张璁：三度拜相的永嘉人

张璁（1475—1539），永嘉人，明代政治家，三度拜相，是嘉靖初年“大礼议”的主角。这场争论表面上是皇帝该称生父为“皇考”还是“皇伯考”，实质是皇权与阁臣集团的一次正面碰撞。张璁站在皇帝一边，因此骤贵，也因此被士林长期非议。一个温州人在北京的政治风暴中心三起三落，与同乡刘基的谋臣角色形成有趣的对照：一个在开国时定策，一个在承平时争礼。

十、“数学家摇篮”是怎么来的

温州有几个别称，“数学家摇篮”是其中一个。它不是一个荣誉称号，而是一组可以被点出来的名字和比例。

一条师承链

姜立夫是这个群体的早期代表，他把现代数学的教学体系带回国内。苏步青（1902—2003），平阳人，数学家、教育家，曾任复旦大学校长、名誉校长，是中国微分几何学派的创始人之一。谷超豪（1926—2012），温州人，2010 年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。再往后是姜伯驹、李邦河等人。这些人之间有清晰的师承关系：苏步青教出谷超豪，谷超豪又带出更年轻的一代。一个学科在一个地方扎根，靠的往往就是这样一条不断线的师生链。

三个比例

近百年来，温籍数学教授有 200 余人；其中曾担任著名大学数学系主任或数学研究所所长的有 30 余人；解放初期，国内大学数学系主任约有四分之一是温州人。四分之一这个比例，在任何一门学科的地方分布里都算罕见。

源头可以上溯到晚清。瑞安人孙诒让（1848—1908）是晚清朴学大师，著有《周礼正义》《墨子间诂》，同时是一位实干的教育者：他创办瑞安学计馆——中国最早的数学专科学校——并陆续办起新式学堂 300 余所。把算学单独设馆，等于承认“数”是一门正经学问，而不只是科举的附属。所以温州数学的起点，不在大学，在中小学堂；不在天才，在制度。

不止数学

同一个文化土壤里长出的还有一长串名字：夏鼐（1910—1985），字作铭，温州人，中国现代考古学奠基人之一，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；夏承焘（1900—1986），词学家，被誉为“一代词宗”；郑振铎（1898—1958），作家、文学史家、文物收藏家；南怀瑾（1918—2012），乐清人，国学学者；林斤澜（1923—2009），短篇小说家；叶永烈（1940—2020），科普与传记作家；琦君（1917—2006），瓯海人，散文家；黄豆豆，舞蹈家。

还有两位“外来者”值得一提。弘一大师（李叔同）出家 24 年中，在温州居住约 12 年，温州留有他的纪念处；朱自清 1923—1924 年在温州浙江省立第十中学任教，写下《温州的踪迹》，旧居在朔门一带。一个城市的文化厚度，既看它送出去多少人，也看它留住了谁。

十一、传说与史实：一张对照表，三条读法

温州的故事多，麻烦也在这里：同一个说法，有时是方志记载，有时是族谱叙事，有时只是导游词。下面这张表把本页涉及的主要传说与可核查事实分开摆，写作与讲解时按表取用。

三条读法，够用了

第一条，看它解释了哪个地名。白鹿解释了“鹿城”，北斗解释了“斗城”，五马解释了“五马坊”，临池洗笔解释了“墨池”。传说最常见的功能，是给一个已有的地名补一个来源——地名是真的，来源可能是后来编的。

第二条，看它服务了哪种观念。郭璞相地服务的是风水堪舆，让居民相信城与天对应；王羲之守温服务的是书法正统，让一片街区有了“书圣背书”；叶适在苍坡读书服务的是宗族荣誉，让一个村子能把耕读传家的说法落到实处。找到它服务的东西，你就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反复讲述。

第三条，看它有没有独立史料佐证。同时代文献、考古发掘、实物遗存，只要有一项独立于传说之外，可信度就上一级；如果只有晚出的方志和族谱，就只能算“地方记忆”。按这个尺子，谢灵运守永嘉（《宋书》可证）、323 年置郡（《温州市情简介》）、朔门古港遗址（2022 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）是史实；白鹿衔花、郭璞卜城、王羲之守温是传说；墨池题字、叠字联作者介于两者之间，属“有实物、无确证”的中间层。

十二、继续读下去

本页只处理人文线索：传说怎么来、人物做了什么、哪些能当史实用。要把这些线索落到具体地点与时间上，可以顺着下面几页往下看。

• 温州景点景区：各区县看点、门票区间与哪些可以放弃
• 温州一日游两日游：把老城人文点位排进时刻表
• 温州自驾路线：雁楠公路与山江海环线怎么跑
• 温州学生研学：减免政策、地质课堂与耕读课程
• 温州周边游：杭温高铁九站落站与跨市拼线
• 温州特色美食：小吃做法、点单话术与价格区间
• 温州文旅总览：五种地貌的取舍逻辑与季节窗口

如果只想走一条最短的人文线，建议按“墨池坊—五马街—谯楼—江心屿”的顺序走：前三点在步行范围内，第四点要过江，一天刚好。

十三、常见问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