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南唐保大十一年建县,到朱熹陆九渊的千古一辩,从辛弃疾瓢泉赋词,到河红茶远渡重洋、连四纸“寿纸千年”——读懂这四段历史,才算真正读懂铅山。
铅山这座县城的历史起点很清晰。根据铅山县最早的县志《铅书》记载,南唐保大十一年(953 年),朝廷析弋阳、上饶两县地置铅山县,因原县城永平镇西四里有铅山(山名),遂以山名县。也就是说,"铅山"先是一座山的名字,后来才成为县名——这是中国地名中常见的"以山名县"逻辑。
"铅"字在这里读 yán,不读 qiān,这是外来游客最容易读错的一个字。之所以读 yán,与方言音变和历史读音习惯有关,本地人对此相当敏感,问路念错往往会被纠正。了解这一点,其实是尊重当地文化的第一步。
2019 年,铅山县经中国地名文化遗产保护专家委员会鉴定,被正式确认为中国地名文化遗产"千年古县"。从 953 年到今天,一千多年间县名未改、县治虽有迁移但文化脉络延续,这是"千年古县"称号的实质依据。加上 2025 年入选江西省"风景独好"旅游名县,铅山的历史身份与当代身份形成了呼应。
鹅湖书院的分量,来自一场发生在 1175 年的学术辩论。南宋淳熙二年,朱熹、陆九龄、陆九渊与吕祖谦四人在鹅湖寺(后建书院)相会论辩,史称"鹅湖之会"。辩论的核心分歧在"为学之方":朱熹主张"道问学",强调格物致知、由博返约;陆氏兄弟主张"尊德性",强调先立乎其大、发明本心。这场辩论持续数日,最终未能取得一致,却在中国哲学史上留下了极为罕见的"公开思想交锋"案例。
为什么后人如此重视?因为它标志着一件事:中国的学术辩论开始有了"现场"和"公共性"。此前的思想分歧多在书信往来与门内讲学中发生;鹅湖之会把分歧摆到台面上、摆在同一位来主持的学者面前,公开交锋、各持己见、互不妥协。鹅湖书院因此被称为"千古一辩"之地,鹅湖之会也被视为影响后世数百年的争论——"鹅湖之会"一词,甚至成为中文里形容学术辩论的典故。
鹅湖书院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占地约 8000 平方米,是现存为数不多完整保留古代书院原貌的实物遗存。建筑沿中轴展开,讲堂、祠宇、碑刻构成了完整的书院礼制空间。游览建议:进门前了解"鹅湖之会"是谁和谁辩、辩什么,再进去看建筑;否则容易变成"看老房子"。书院至今仍在举办大学生辩论赛、传统趣味比赛等活动,延续着辩论传统。
如果说鹅湖书院代表铅山的学术高度,辛弃疾则代表铅山的文学重量。这位南宋爱国词人晚年寓居铅山,筑居瓢泉,在铅山度过了人生最后阶段的大部分时光。他在这里完成了"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"(《贺新郎》)等名篇,也写下了"一水西来,千丈晴虹,十里翠屏"等描绘铅山山水的句子——这些不是泛泛抒情,而是对当地地形的实景写照。
辛弃疾一生主张抗金,仕途几度沉浮。被弹劾落职后,他选择在信州(今上饶)一带定居,铅山瓢泉是其中重要的一处。这里是武夷山脉边缘的山区,远离临安政治中心,却又通过信江水系与外界保持联系——对一个既想避世又不甘心彻底沉默的词人来说,是合适的距离。他在铅山期间仍密切关注时局,写下了大量既豪迈又沉郁的作品。
对文学爱好者与研学家庭,瓢泉是"课本之外"的关键现场。带孩子来这里,可以完成一个很具体的知识闭环:把课本中"豪放派代表词人辛弃疾"的标签,还原成一个在铅山过日子、种地、写词的老人。这种具体感,比背十遍文学常识更能留下印象。
铅山的制茶历史可追溯至宋代。河红茶因产于河口镇而得名,是最早出口西方的中国红茶之一,被西方誉为"茶中皇后"。明清华盛时期,河口镇是闽赣茶叶北运的集散中心——武夷山区的茶叶汇集于此,再经由信江水路转运至长江流域与更远的北方,最终进入国际贸易网络。今天铅山茶文旅持续推进"武夷河红"品牌,河红茶制作技艺也已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。
三个条件缺一不可:一是茶源——武夷山脉北段的山地气候与土壤适合种茶;二是工艺——红茶的全发酵工艺让茶叶耐储运、风味稳定,适合长途贸易;三是水道——河口镇位于三水交汇处,具备天然的集散条件。把这三件事串起来看,河红茶的走红不是文化叙事,而是产业地理的必然结果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铅山的"茶文化"从来不等于"喝茶",而是"茶 + 码头 + 商路"的组合。
在河口古镇可以找到茶号与茶空间,品一杯本地红茶是最直接的接触方式;若对工艺感兴趣,可关注河红茶制作技艺的展示与体验活动。铅山曾举办以"茶旅融合、香飘万里"为主题的茶文旅推介活动,向省外市场推介铅山的茶与山水——这类活动通常由官方主办,具体信息可通过直播铅山与官方渠道获取。
连四纸是铅山最具世界辨识度的非遗。它取立夏前后的武夷山脉嫩竹为原料,历经沤、蒸、漂、舂等七十二道工序纯手工制成,成品洁白细腻、绵密柔韧、久不变色,自元代便以"妍妙辉光"著称于世,素有"寿纸千年"的美誉。
纸张的寿命取决于纤维纯度与制浆工艺。连四纸以嫩竹为原料,通过长时间天然漂洗与人工舂打去除杂质,纤维长而纯净,酸性物质残留少,因此在长期保存中不易泛黄脆化。正因如此,它被广泛用于古籍修复与金石拓片——浙江图书馆文澜阁《四库全书》的修复方案,就在专家论证会上确认选用铅山连四纸,这是对传统工艺最有力的当代背书。
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章仕康曾介绍,连四纸制作"一张合格的纸,韧度、平整度、厚薄、均匀度、光滑度都要合格",从入门到掌握制作技艺至少需要两三年。这意味着非遗传承的核心不是"教一遍就会",而是时间与耐心的长期投入。当地企业采用"传帮带"模式培养新生代传承人,并开发了大量文创产品,让古老技艺进入现代生活场景。
在石塘古镇等连四纸产地,可以了解工序流程、观看手工抄纸的演示,购买连四纸及其文创衍生品作为伴手礼——这比买工业纪念品更有意义,因为它直接支持了技艺的存续。详见 必去名单 专题页中的非遗章节。
多数人谈铅山文化,只谈书院、词人、纸与茶,却忽略了它的工业与商贸底色——而这恰恰是理解铅山的关键另一半。
南宋乾道二年(1166 年),铅山场铜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 37%,为当时全国最大铜产地。这个比例在今天的视角下极为惊人:一座县级区域,贡献了全国三分之一以上的战略金属产量。铜是国家铸币与军需的核心物资,这意味着铅山在南宋经济体系中占据着"国家级资源节点"的位置。
明清时期,河口镇凭借信江水运优势成为江西四大名镇之一,有"八省码头"之称,文献描述为"货聚八闽川广,语杂两浙淮扬;舟楫夜泊,绕岸灯辉"。民间谚语"买不尽的汉口,装不尽的河口",把河口与当时中国最大的商业城市汉口并列。河口古镇也因此被称为"万里茶道第一镇"——茶、纸、铜、布在此集散,"千年纸都"与"河红茶"都是这条商路的产物。
因为它解释了铅山文化的"务实"特征。铅山的文人不是空谈的书斋学者,铅山的财富也不是纯农业积累——这里的人既会写文章,也会算账、开作坊、跑码头。理解这点,你再看铅山人的行事风格、看河口老街的格局、看连四纸七十二道工序的严密组织,就都能对上。
把上述源流落到行程上,这里给出三条"读铅山"的实地路线。
鹅湖书院(鹅湖之会)→ 瓢泉(辛弃疾)→ 河口古镇老茶号(河红茶)。这条线适合人文爱好者,主题是"宋代铅山",重点是理解理学辩论与词人生活如何共存于一地。
石塘古镇(连四纸七十二道工序)→ 县城非遗展示点(灯盏粿、竹编等)。主题是"手艺人的铅山",适合亲子与手作爱好者。若恰逢"非遗在景区"类活动(如鹅湖书院举办的非遗进景区活动),体验会更完整。
河口古镇码头遗存 → 老街明清建筑群 → 万里茶道相关节点。主题是"八省码头的铅山",重点是理解水运如何塑造这座县城。三条线可以两两组合成一日或两日行程,具体时间轴见 路线推荐 专题页。
根据铅山最早的县志《铅书》记载,南唐保大十一年(953 年)析弋阳、上饶两县地置铅山县,因原县城永平镇西四里有铅山(山名)而以山名县。2019 年,铅山县经中国地名文化遗产保护专家委员会鉴定,被正式确认为中国地名文化遗产“千年古县”。建县以来县名未改,文化脉络延续,是这一称号的实质依据。注意“铅”字在县名中读 yán。
鹅湖之会发生于南宋淳熙二年(1175 年),参与者为朱熹、陆九龄、陆九渊与吕祖谦。核心分歧在“为学之方”:朱熹主张“道问学”,强调格物致知、由博返约;陆氏兄弟主张“尊德性”,强调先立乎其大、发明本心。辩论持续数日未取得一致,却成为中国哲学史上罕见的公开思想交锋案例,鹅湖书院也因此被称为“千古一辩”之地。
辛弃疾晚年寓居铅山,建居瓢泉,在此度过人生最后阶段的大部分时光,写下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”(《贺新郎》)以及“一水西来,千丈晴虹,十里翠屏”等描绘铅山山水的名篇。铅山距离临安政治中心较远又通过信江水系与外界相连,是既避世又不彻底沉默的合适居所。瓢泉因此成为词学爱好者的重要探访点。
连四纸取立夏前后的武夷山脉嫩竹为原料,历经沤、蒸、漂、舂等七十二道工序纯手工制成,洁白细腻、绵密柔韧、久不变色。因纤维纯度高、酸性残留少,长期保存中不易泛黄脆化,故有“寿纸千年”之誉,自元代起以“妍妙辉光”著称。它广泛用于古籍修复与金石拓片,浙江图书馆文澜阁《四库全书》修复方案即确认选用铅山连四纸。
河红茶因产于河口镇得名,是最早出口西方的中国红茶之一,被西方誉为“茶中皇后”。其走出去依靠三个条件:武夷山脉北段的山地气候提供茶源;全发酵工艺使茶叶耐储运、风味稳定;河口镇位于信江、铅山河、九狮河三水交汇处,具备天然集散条件。明清华盛时期河口镇成为闽赣茶叶北运的集散中心,被称为“万里茶道第一镇”。
铅山还有被低估的工商基因。南宋乾道二年(1166 年),铅山场铜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 37%,为当时全国最大铜产地,在国家铸币与军需体系中地位重要。明清时期河口镇为江西四大名镇之一,有“八省码头”之称,文献记载“货聚八闽川广,语杂两浙淮扬”,民间谚语称“买不尽的汉口,装不尽的河口”。